Rova

在欧美圈里翻滚
盾冬 | EC | SK | 银鹰
喜好不分先后
吧唧和小舰长是一辈子的私心
努力成为最咸的咸鱼
请让我磕盾冬磕到死🌝
娶不到派派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爱你们所有人

【ST/Spirk】CPT

孢子梨:

剧情接STB后,已完


惊人相似的历史再次重演,官方的同框三分钟又被我搞出了三万字(。


 


一句话简介:


老舰长:你们要知道瓦肯星的Spock,当年我跟他谈笑风生,恩爱秀得超越星辰,比你们甜到不知道那里去了!


Jim:……











企业号舰长James·T·Kirk的生日会前一个小时时间气氛尚且平稳,大家起哄完毕祝福收起,船员们又敬了舰长一轮酒后就三三两两散开了,在宴会上享受这难得能脚踏实地的机会。


不得不说约克镇当真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是科技、艺术与人文的天堂,这里的一切都出人意料的安宁、平静,坦然而又漫不经心地向宇宙中的每个物种展示着高度文明发展的社会是多么的令人愉悦。


他们次次登岸假都会出事儿,多年来无一次幸免,此时此刻再不及时享乐一下就不正常了——企业号的船员已经在深空中在待了整整三年,这样长的时间足够让任何一个优秀的太空工作者感到疲倦。


退一万步来讲,抛开幽闭恐惧症、太空应激综合症等等不良反应,饮食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复制机里的食物有毒,吃得时间长了味蕾都要退化,觉得柠檬甜美甘薯辛辣尚还可以说是口味清奇,但是当所有船员都开始认为Andromeda双核心Ⅳ上面的烧烤风蛇是宇宙美味之后,这个问题就不容忽视了。


总而言之,他们这一帮从天上下来的人,此时此刻,闹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天色刚开始黑尽的时候McCoy抽空去了个洗手间,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医疗湾被人劫了,准确来说是那点从企业号上抢救回来可怜巴巴的医疗物资,里面医用的罗慕伦酒、索里安酒,这个酒那个酒……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些烈性饮品就好像是给星舰装上了第三个曲速燃料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一屋子人今晚上安静下来了。


人一开心起来、疯起来,最容易忘记一些事情,这就是俗称的得意忘形,比如现在,在生日宴会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企业号的船员似乎都忘了,虽然没有地球传统意义上的蜡烛蛋糕和彩带,这也不可否认地,还是一个生日会。


幸好生日的主角Jim也忘了,他也很高兴,一杯一杯的酒跟水一样地往下灌,他其实是个又不能打又不太能喝的人,身体那点酶老是把乙醇氧化成乙醛之后就不干活了,两杯就上脸,五杯之后眼睛已经开始蒙上雾了,润蓝得像是一团极为繁复稠密的星云。


偏偏他本人还不自知,热衷地要继续后面的一二三四五六杯,Jim上半身都快趴在吧台上了,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起来跟个玩儿嗨了个船员没什么区别。


Spock在远处看着他,又或者说不是“看”,而是当他在用目光闲散地扫过整个party会场的时候,一双眼正好停在了自己的舰长身上,逗留了一段略微超过逻辑的时间。


他身边的Uhura没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又或者说是故意假装没意识到,身着便服的通讯官笑吟吟地抿了一口威士忌:“Spock,嘿……Spock?”


后者挪开视线转过眼来看她,稍一歪头露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我记得你刚才还说过‘发现陪我参加社交活动也十分令人愉悦’。”Uhura看着他那表情有点想笑,她在试图把玻璃杯里那个浸着蜜金色酒液的大冰球弄碎,声音多多少少显得十分含糊:“可我觉得你现在恨不得马上回屋把你的任务报告写完,哪里愉悦了。”


“我并未预料到你所谓的社交活动,很大一部分是在观察你与Mr.Scott……展示你们的浪漫关系。”Spock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斟酌一个措辞:“我相信在人类语言中有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说法。”


Uhura这次笑出声来了:“你是想说秀恩爱?哦,Spock……我不是秀恩爱给你看,只是想要向你,呃,展示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是如何进行的,我觉得你很需要这方面的指导。”


闻言,Spock露出了一个或多或少有点无奈的表情:“Nyota……”


“……好了,不逗你了。”Uhura在逐渐有鬼哭狼嚎倾向的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找到了落地窗边沙发上在跟Jaylah天南海北地讲星际学院的Scott:“我去找他了,舰长说Jaylah特别想加入外勤队穿红衫,我得去劝劝她——你呢,打算回房间了么?”


“不错的决定,我代表科学部表示遗憾。”Spock扯了一句,随即微一点头,算是肯定了对方的说法。即使是对于一个半血瓦肯来说,这种沸反盈天的聚会也不是个放松的好去处,他早就有想要离开的意向。


随后他张开手臂与Uhura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告别拥抱——企业号的通讯官,他的前女友。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神奇,在一段时间前选择和平结束这段浪漫关系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反而变得更好了,更加的自然,也更让人觉得舒适。


换句话说,他们做朋友比做恋人要合适不知道多少。


“晚安,Spock。”放手的时候Uhura低声对他说,声音压得很轻,几乎像是一句叹息:“别忘了再对他说句生日快乐,我猜你一定不记得了。”


Spock想自己因为这句话而在原地怔了3.2秒的时间,待他再回过神来,面前的Uhura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踪迹。


他思考了片刻,决定在离开前告之一声自己的舰长,再按照对方建议的那样说上一句生日祝福。


拨开喝得忘乎所以的船员们达到吧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Jim就在那儿了,外面罩着的那件皮衣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喂动物去了,穿个短袖醉醺醺地趴在桌面上,面前是一排玻璃杯子,眯着眼睛的样子显得紧张而又放纵,浑身都充斥着一位舰长身上不该有的自我纵容。


分明是他的生日会,到最后却还是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他们之前从未进行过如此量级的对饮,人类对酒精的耐受量各不相同,Spock觉得自己大概没法仅从肉眼判断出自己舰长清醒与否,他走到Jim身边,刚想要开口,对方却忽然睁开了那双迷蒙的眼睛看向了自己。


“嘿,Spock……”这回Jim看上去是真的喝醉了,酒精在这具身体里发生了奇妙的反应,让他的脸颊烧得像一大片染了血的蜜金色麦田,仅凭视觉颜色的冲击便能通感出粮食馥郁成熟的芬芳。他盯着自己的大副看,眼神都快聚不到一块儿去了,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像是才认出了面前的瓦肯人似的:“你……”


Spock用眼神表达了自己对于对方行为的不满:“——舰长。”


舰长在船员们的眼中应该是没有弱点的,适度的放纵也许会显得平易近人,然而过了度,就会有丧失威信的风险,Spock相信Jim比他更明白这一点。


Jim听了这声称呼后又低声笑了起来,嗓音都是哑的,不知道是烈酒烧灼还是因为过度的疲倦。Spock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却看到Jim单手扶着吧台的桌子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大概是头晕的缘故,脚下都没站稳,重心一挪,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下倒。


而Spock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扶他,瓦肯人三倍于人类的力量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可以把人扛起来举过头顶,如果他愿意的话。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并不是什么负担,但是这一扶还是比想象中要复杂。


他原本只是做着搭把手帮助对方站稳的打算,却发现搭在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大,Spock把晃悠着的Jim捞起来,搂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阻止了对方进一步的下滑。而当他又低声地叫了两句“舰长”的时候,回答Spock就只有怀里轻微的呼气声和一个软绵绵地靠着自己的脑袋了。


他们几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个满怀。


Spock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搜寻四周,在发现Jim的皮衣正在被Keenser改造成给Kevin的睡袋后放弃了捡回它的想法,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条纹衬衫,也没有带外套来。


约克镇的大气循环维生系统堪称太空空间站的典范,夜晚的温度也让人感到舒适,大约是酒精加速了血液循环带走比正常情况下更多的体温,Jim已经睡过去了却还是觉得冷,不自觉地在往自己身上靠。


他顺手把对方扶得更稳了一些,扶着Jim耷拉下去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当手指触碰过人类的脸颊时Spock感受到了除去灼热的体温外更多的东西——这并不是他刻意窥探的过错,瓦肯人是接触性心灵感应的物种,一则他与他的舰长已经经历了超过四年朝夕相处的时光,对彼此的熟悉让他们的灵魂契合度十分可观;二则Jim想得太大声了……就像是触摸一个装着冰块的杯子,难免会沾得一手潮湿。


Spock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假装听不见那些对方心里呼喊咆哮着的悲伤情绪,那的确……让他开始感到不安。


而他没花多大的功夫就给这种情绪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不其然,他刚扶着Jim离开酒会吧台两步,McCoy就急匆匆地中断了与Chaple护士的愉快谈话跑到了他们面前,那动作迅速得比起热切的关心更像是有点心虚:“Spock!半个小时前你就该过来把他接走了,结果他现在喝成这个德行……”


他的语速比平时都要快,音调也高了不少,像是想用一大堆对话堵住这位瓦肯人正常的思考似的:“天知道Jim会不会他们调出来那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敏,我得……”


“……医生。”


“你最好还是赶紧送他回房间去,不然……”


“医生。”


Spock冷静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McCoy,他扭头看了一眼靠着自己似乎醉得正香的Jim,放轻了一点声音直截了当地问:“Leonard,我是否可以假设,在我们在约克镇重新编队的这段时间,你已经将我曾经决定离开星际舰队的打算告知了舰长?”


McCoy没声儿了,他抿着嘴唇一摊手,在Spock把话说开之后反倒不再显得那么情绪激动了:“是的,我是告诉他了,可恶……这么大的一件事你都告诉我了,难道不觉得Jim有权利知道么?”


“如果最后我决定离开,我一定会、也必须亲口告诉他这个决定,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都可以假装它没有发生,毕竟我选择留下——舰长没有必要知道我一个被废弃的打算。”Spock语意苍白地绕了一圈,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正在掩盖自己洞穴的土拨鼠:“尤其是在你已经预见到了舰长会对此产生不良情绪的前提下。”


医生烦躁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我当然知道,但是这堆事哪有你逻辑分析得那么简单?Jim下船之后的心情一直不咋样,这事儿我说出来是为了让他开心点儿的,就是——‘你知道么你那哥布林大副本来要辞职的,但是现在不也没走么,所以高兴起来吧’那种。谁知道好像起反作用了呢?”


Spock成功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你是指舰长的低落情绪在你告知他我的离意前就已经存在。”


“什么?哦,当然……见鬼的,我不该期望你能注意到。”McCoy嘲讽了一句,按照经验,Spock将这个行为归为了想要刻意转移话题的举动,他挑挑眉,没有继续追问对方语而未尽的内容,至少不是今天晚上。


这场没头没尾的谈话只占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现在Spock中断了它:“我想我现在应该陪伴舰长回到房间进行必要的休息。”


“你是应该。”McCoy似乎对此松了一口气:“你要是现在还敢把他丢给别人的话我会一针扎漏你。晚安,按照医嘱快去睡觉,你们俩都是——Jim的门卡在你那里么,我知道房间是视网膜扫描的锁,但是万一你叫不醒他睁个眼呢?”


Spock对医生的细致表示赞同:“为了预防紧急情况的发生,我们都互相持有对方房间的超驰密码,我想这是星联的标准配置。”


“舰长和大副之间的超驰权限?”McCoy喃喃自语了一声:“不错的选择……”


而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两位朋友,瓦肯人和人类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地方。


McCoy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欢乐的船员同事们,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咳嗽声,他低下头,正好跟伸出一只手向自己索要今晚的抗病毒药剂的Keenser对上了视线。


 


 


 


企业号船员在约克镇空间站中的暂时住处安静而宽敞,不出意外,他们将在这里度过五个月的修船期,补给、休整、继续踏上后两年的深空旅行。


在宴会还未结束的现在,走廊中几乎没有人,这也减少了他们这个姿势被人看到的尴尬。McCoy那小小的前瞻性顾虑得到了证实,Jim醉得很是可以,Spock不得不一手揽着自己的舰长,再空出一只手输入那18位的密码才得以开门。


同时,Spock感觉自己没办法把他的舰长放到进行音波浴的玻璃屋里面,鉴于对方虽然情绪十分不安稳,却似乎的确是在熟睡。Spock给他用温水进行了一场短暂的洗洗涮涮,最后用尽可能轻柔的力度扎了一阵促进酒精分解的针剂在他脖子上,鉴于自己对做这种事实在没有经验,他对Jim事后还保持着完美的睡眠状态表示叹为观止。


“灯光,20%。”


他抱着Jim到床上去,掖好被子,调整了房间中的温度。而Spock在床边坐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算是很近的了,至少近过了从舰长椅到首席科学官座位的距离,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因为碰到柔软的枕头后面部肌肉的放松,以及眼皮在感知到光源时轻微的颤动。


Spock下意识开口,再次更改电脑的参数,瓦肯人那平静无波的嗓音在黑暗中听上去像是一阵幻觉:“灯光,0%。”


此时此刻再继续停留下去也许是不符合逻辑的,但是Spock将其暂时弃之脑后,一半是因为他对一些事情尚且存有疑惑,另一半是因为——更简单的原因,Jim在睡梦中正松松地拽着他,他们的手在被子上交握在了一起。


约克镇所处的星系中并未有类似于太阳系中月亮的存在,在夜晚,整个快要爆炸的雪花球里面都漂浮着一种能够散发白色荧光的植物孢子,其形状有些类似于地球上菊科植物中蒲公英的种子,这种孢子夜出昼落,为整座空间站提供了柔和的天然照明。即便是灯光全灭的房间中,黑暗也并不来得让人感到压抑。


于是他也就能够能清晰地注视着他的舰长,Jim,人类的面孔与他们初次见面时几乎没有差别,Spock至今都还能记得当时那个学员在赢得了模拟测试之后,以近乎于动物的方式啃着一只苹果,然后转过脸,隔着单面透过的玻璃与自己四目相对,神情张扬而又愉悦,笑得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而如今这几年过去,他的面容没有变化,却加倍地显出了一种有些悲伤的沧桑感,那感觉近乎于衰老——也许是因为下巴上那些冒出来的胡茬,或是眼睛下深色的阴影?


不,不是,Spock知道不是这些原因,那不是生理上随年岁增长而来的老去,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衰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啃噬蚕食着这个灵魂,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面目全非。


——这不符合逻辑。


非常、非常的不合逻辑。


Spock不自觉地在手上多用了一些力道,将原本松松垮垮的接触变成了一个可靠的交握,对方精神中那些潮水般的情绪开始变得模糊了,他不能清晰地感应到。


Spock持续地感到疑惑,像是一团烟云似的笼罩了他原本条理清楚的思维,但又也许是受一半人类血统的影响,他对于“困惑”的情绪并不像纯血瓦肯人那样的抵触,反而,这某种程度上有些激发出了他探寻的热情。


——你为什么不再感到快乐?


作为企业号的大副,于情于理都是离舰长最近的一个人,Spock比任何人都深知Jim是多么的热爱着星联的太空探险,热爱着指挥企业号与船员们一起探索未知深空的冒险,他的天性就是如此,像是笼中关不住的飞鸟,太阳的炽热不能折损那双羽翼的一分一毫,反而让他浴火重生。


在他们共度的三年之中,他的舰长也同样表现出了在执行任务时的热情、快乐与满足感,对于人类来说满足感来得不易,通常都是在追求人生终极自我实现时的过程中才会产生的。换句话说,Jim没道理如此……Spock没办法解释Jim为什么曾经想要离开企业号,而选择在约克镇担任文职的中将工作。


同样的,他也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舰长会表现出如此悲伤的情绪,哪怕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们的手触碰在一起,Spock覆着Jim的手背,而拇指则被轻轻地握在掌心,像是一个绵长而缄默的亲吻,他甚至能够透过体温和薄薄的汗水感知到对方生命的搏动。


事实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比如在面对Khan时他们曾经隔着防辐射舱门的手指相贴,Spock不知晓自己的舰长是否明白那个手势相触,在瓦肯的文化中意味着什么,但Jim就是那么做了,用那双蓝眼睛悲伤而无助地看着他,将手贴紧冰凉的玻璃等待着自己的回应。


再比如就在不久前,他从涡轮风机咆哮的气流中拼死将Jim拽回飞行器上,他们的手缠得像是生长合一,那样的猛烈,让他一度怀疑肉体的生理是否能够承受这样把生命从死拽回生的力量——Jim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越是接近死亡,他身上所爆发出的生的气息就会越强大而明亮。


——为什么?


Spock沉浸在思考之中,也许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脑海中闪现过的无数条分析却让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在墙上投影出了0030的字样。他抿了抿嘴唇,又看了一眼Jim熟睡的模样,神情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生日快乐,舰长。”


他在离开前用很低、很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这对于瓦肯人来说是有些陌生的,Spock说得有些太过专注了。以至于敏锐如他,都没有察觉到在他将手抽回的时候,本应沉入睡眠的Jim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地用手指勾了一下瓦肯人的掌心。


——那动作像极了一个克制着不舍的无望挽留。


 


几乎就在Spock离开房间的同时,Jim睁开了眼睛,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与过量饮酒后的眩晕、恶心和无力抗争,随后他彻底平静了下来,从床上支起来身体。


手上残留的触感还在,哪怕只是一段理智、目的性明确的触碰,Jim发现他还是没办法不去迷恋它、不去期待更多——他将被Spock握过的右手紧攥成拳,像是让自己记住这种感觉,又马上颓然地松开了。


没错,他是喝醉了,但是没醉到他的大副以为的那种神志不清的程度。坦白来说,Jim绝不会试图用通过装醉的方法来增加他们之间的接触,虽然,不得不说,在平日里他和Spock类似今晚的这种私人接触少之又少。Jim叹了口气,将手摁在酸胀的额角上,他感到了身体的不适,却又不愿意现在就睡去。


他想他只是……太疲倦了。


毕竟暗恋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整整四年,确实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


为什么人他妈的就是不知道满足呢?


Jim在心里想着,充满了一股自我嫌弃的悲哀感,理智来说他该感到庆幸,毕竟Spock,他的大副选择继续留在企业号上了不是么?起码情况要比五个月后他们再次起航,Spock不再是大副而是一名乘客,当企业号进入新瓦肯星的轨道时他站在传送器前与自己多年的挚友道别,从此只在圣诞节通一条两分钟的亚空间消息要好多了。


——他还忘了瓦肯好像没有圣诞节。


James·T·Kirk在自己32岁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有两样戒不掉的,其一是跟随着企业号太空飞行的感觉,其二是他的大副、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这两样其实是一体的,二者只要缺失了其中之一,就永远不会让他觉得完整。


而这种支离破碎的不完整又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Jim一件事情——他曾经有幸窥见过Spock大使冰山一角的记忆,Jim是知道的,在一个几乎已经逝去的宇宙的时间线上,另一个Kirk舰长和他的Spock大副,他们拥有了这种让他渴望至极的完整,这种迷人的关系并且延续了他们相伴的所有年岁,直至死亡都不曾消逝。


一度,Jim都是抱着自信与期待的,像是一个提前看了剧透从而变得气定神闲的观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他的Spock就是不能……他们成不了那个时间线上的他们,他不知道是什么阻碍了这种关系的发展,甚至于在Jim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以至于到了最后,已经近乎于是偏执的自我拷问。


当他最终开始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作为与另一个时间线上截然不同的James·Kirk,不配拥有这样完整而美好的关系后,Jim终于是觉得自己要熬不住这样的寂寞了。


几个月前他觉得自己是有勇气和毅力来个一刀两断的,于是他递交了调任的申请,一鼓作气戒掉了两样原来认为大概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但是事实证明这事儿不可能了解得这么一干二净,他没在约克镇把时间消磨在回忆往昔辉煌上,他还得继续指挥着星舰去创造值得回忆的辉煌。


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Jim觉得就快要从中体会中某种自虐的快感来了,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在寂寞中迷失的星联舰长。


他这么想着,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睡意没那么浓重了,反而扎下去的药剂与酒精中和给他的中枢神经带来了难得的清明感,睡眠变得更加困难了。


Jim披上外套从房间里走出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敲隔壁Spock的门——虽然他觉得Spock大概在写任务报告,自己身上现在负面的悲观情绪太重,Jim怕他会在对方开门的时候直接扑到他的大副身上去。


走廊中十分安静,漂浮的荧光孢子将柔缓的淡白色微光投射到室内,如同流水的星光,Jim觉得自己那时候大概是着了魔,神志是清醒的,行动和思维却脱节了,他很快地向前走着,待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了他们房间所在的那一支旋转地基的顶端,建筑中最接近基地透明球形外壳的地方,约克镇的星象观测平台。


——为什么呢?


透过头上的穹顶,他能够看到极目最远处,纯黑的天空中模糊的灰蓝色云团,像是堆积的尘埃,他知道那是辽远处包含了无数灰尘、冰晶和岩石的星云。


——我们就是不可能,对不对。


Jim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那团云影,就像个试图用手摘下星星的孩子,又似乎是想抓住虚无中的一个回答。


——是羡慕,还是贪得无厌的奢求?


酒精、疲倦与悲伤已经极大程度上地折损了这位舰长的危机意识,以至于他的视线中已经分不清是远处的天空还是近在咫尺出现的裂缝,那是一道不算宽敞的裂痕,径直地在两个原本不应相干的空间中撕开了一条通道,透过它,隐约能够窥见一丝微弱的星光,其余的,则是令人胆寒的未知黑暗。


而沉浸在思绪中的Jim没有听到几乎是下一秒就蜂鸣而起的机械声,他只是梦游一般地睁着眼睛,一步接着一步,就这么直直地掉入了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裂缝里去。


如同一张饱食的野兽的嘴,那道时空裂缝在吞噬他身影的下一秒悄无声息地合拢、消失,玻璃外孢子奶白的荧光依旧温柔地照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观星台上,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


 


约克镇空间站上的科学观测部门负责人Finnegan在半夜三更被通讯器叫醒,他瞌睡连天,呵欠中还夹杂着几句不那么优雅的抱怨,他匆忙地换上实验室的工作服,从卧室乘坐磁力电梯达到了星象观测平台上。


当这位尽责尽责的科学工作者第十三个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传输电梯的门打开了,Finnegan走出去,在看见眼前的景象后脸上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Spock!”


Spock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对人类选择直接不加前缀叫他名字的行为十分意外,Finnegan是Jim在星联学院上学时的同学,关系比较……呃,紧张,说白来就是三天不干一架就浑身不舒坦的那种。在企业号旅行过程中他曾经看Jim与他在同学会上通话过几次,都是以人类那完全不合逻辑的互相嘲讽为主。


不得不提的是,Spock记得Jim上个生日的愿望之一似乎就是胖揍一顿这位Finnegan先生。


“Finnegan上尉。”Spock向他点头表示问候:“我很意外你会知道我的名字——没想到你最后从事了科学工作。”


“你开什么玩笑,企业号上的舰长Kirk和Spock大副——相信我,你们早就全星联闻名了。”Finnegan抓抓头发,给了Spock一个“你在逗我吧”的眼神:“嗨,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机遇能够指挥星舰,真不知道Kirk那混蛋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你叫我来干啥?”


话是这么扯着,这位敏锐的科学家并没有忽略瓦肯人正在操控着的三录仪。


“0100时我正在房间中进行上一次富兰克林号任务的信息归档,一阵突发性的能量紊乱烧掉了我手边的存储仪器,通过三录仪我确定了能量的发源处正是在这里。”Spock看了他一眼,手指轻点面板为观测站负责者调出了一个多小时前的参数:“在参考了所有的观测设备之后,我得到了一个十分奇妙的读数。”


Finnegan盯着面前浮现起的记录,他的眼睛瞪大了,睡意早就已经烟消云散:“我的老天……”他喃喃自语道:“这难道是……”


“肯定的。”Spock食指一推,调出了一页数据库中的历史资料,一张由绿、黄、红和蓝色的绚丽的照片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刚才我们附近出现的参数与哈勃望远镜曾经观测到的一场太阳系宇宙风暴,来源于距离地球5500光年外半人马座的M17恒星,20世纪时人类观测手段有限,但我们还是可以大致认定它们的性质类似。”


“如果发生在距离空间站这么近的地方,那辐射出的质子流足以把我们从头到尾撕成意大利面条,同时……不可能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就出现。”Finnegan似乎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开始频繁地冒出各种不合逻辑的言论:“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一个迷你婴儿级别的宇宙小风暴?”


“我看不出用食物和儿童比喻天空现象的语言表达目的。”Spock叹了口气:“但是某种程度上,我……认同你的说法,这场风暴的规模必须是极为微小的,才让空间站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


科学家皱紧了眉,自言自语了些什么,又走到控制台前,Spock看见他调出了宇宙风暴出现同时这个区域周边的各类辐射读数:“不对。”Finnegan说着,显得有些神神叨叨:“X射线和γ射线的读数都只比正常值稍高,这很不寻常,除非……”


Spock看了他一眼,现在,开始有些欣赏对方思维的敏捷了——虽然Finnegan上尉在人际交往方面技巧烂得令人发指:“除非同时出现了一个伴生黑洞。”


“……”Finnegan词穷了,他抬起头看看Spock,对方脸上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也对,瓦肯人从不说笑,这让他感到无力:“我对瓦肯星的科技水平有所耳闻,而且你们……我知道,也是出了名的擅长研究这些。但是Spock,就算这样,这也只是一个奇异的宇宙现象而已,它可以等到明天天亮。我甚至都还没检查它的出现是否是因为仪器故障造成的就被你拉了过来,听这些天方夜谭的言论!”


“我事出有因,上尉。”Spock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却似乎显得更冷了一些,他在操作台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触碰下了虚拟的摁键。


“——你黑了空间站的监控系统?”


Spock没有理睬对方的指控,自顾自地说:“虽然突然出现的大量辐射性射线和粒子流过载了这附近的大部分线路,我还是在它们烧毁前截取了一小段录像,闭路系统让它在离子风暴中幸免于难。”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低了下去。


Finnegan在看见那段模糊的录像时忽然收了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瓦肯人的表情——Spock负手站在自己的身边,脊背挺得很直,从脸颊到耳尖几乎看不到一丝绿晕的血色。他看上去表情平静,深色的眼睛平视前方,只有颜色浅淡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而对于一个瓦肯人来说这个表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愤怒”和“焦虑”了。


“妈的,Kirk——Kirk老是这样。”


他不再怀疑这位瓦肯科学家的说辞了,Finnegan咽了一口唾沫,看在星联的份儿上,他确定监控录像上那个金头发的家伙就是自己的老同学,而Jim也的的确确梦游一般地一脚踏入了凭空出现的时空裂缝中,随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未出现在那儿一样。


“你所假设的不只是个普通的黑洞,对么?”半晌,Finnegan苦笑了一声,抹了一把开始渗出冷汗的额头。


“一个高速旋转的克尔黑洞,居中的奇点以及空间另一端同时出现的白洞。空间在史瓦西半径上发生了一次短暂的扭曲,非常有可能地,物质会从另一端被辐射出来。”


Finnegan低声道:“——空间虫洞,一个爱因斯坦-罗森桥。”


“正是如此。”


“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你的计算,Spock。”Finnegan的眉毛耷拉了下来,严肃起来的时候他看上去没有那么欠扁了,至少是相对而已:“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假设,因为只有这个解释成立,Kirk才可能还活着,不是么?”


Spock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虫洞就像是一个功率更高的传送器,我们至今都不能确定物体在其中存在的形式是什么,但是起码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原子、质子甚至一连串组合的胶子,且不说人体是否能够承受住这种级别的拆散和重组……”Finnegan拿手敲打着控制台,显得十分的矛盾:“起码在星联的记录中没有这样的先例。”


有的,只不过红物质已经不再存在。Spock在心里说,他现在有些庆幸因为特殊的原因,Nero船长事件中有关Spock大使的部分并未记录在官方资料中。


意识到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跟上瓦肯人的计算节奏,而且再怎样说也动摇不了对方的行动,Finnegan觉得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终于决定放弃了。


“算了,谁知道呢——我会发出警报以防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通知基地的科研人员对此研究,但是……别抱太大希望。”Finnegan有些疲倦地看着Spock,下意识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被躲开了。


他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别看平时我跟Kirk打得跟猫狗大战似的,我也很难受……也很遗憾。”


毕竟,一位星舰舰长的意外在何处都是一件大事,尤其对方还是你同窗多年的同学。


“无需提醒。”Spock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神情显得更冷了,充满了一种紧绷的肃然感,像是一条被拉伸到极致的弓弦。他看着仪表盘,语气充满了文雅的压迫性:“如果你很介意我再次入侵空间站系统的话,我需要三天内所有的粒子度数以及之后实时的数据更新,所有仪器和实验室的进入权限——感谢你的协助。”


之前谁说瓦肯人都冷静有礼爱好和平来着?Finnegan在心里咆哮了一句,认命地进入自己的管理员账户把权限统统授权给对方,他觉得Spock嘴上说着感谢协助,其实随时准备在自己不协助的时候给自己来上一拳。


哦,该死的Kirk和Spock!


 


Jim从未想过他会晕车,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是个飙车老手,虽然差点把自己从悬崖上甩下去;在星际学院时他也在宇航舱模拟的各种测试时拿了高分,那可不是星舰,而是21世纪人类常用的那种原始载人火箭舱,一般人在里面转转圈就会把隔天的早饭都吐出来。总而言之,他觉得自己这三十二年来都没这么难受过,因为一件交通工具。


星际……空间……交通工具……


他还没有清晰的意识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如何进入拿到时空裂缝都记不得了,只觉得肉体、精神和思想在一瞬间被粉碎机打成了粉末,然后丢进角速度惊人的搅拌轮中无休无止地旋转,无法动作、甚至无法思考,就像是一粒尘埃被卷入了惊涛骇浪的海啸中随波逐流。


身体上极端的不适让他对时间的流逝产生了幻觉,Jim脑海中觉得过去的好几个小时其实只是几秒钟——甚至更短,又或者说在他进入虫洞之后时间根本就没有流动。下一刻,Jim感觉自己被从虚无摔回了显示,更实际来说,从半空中摔倒了地面上,他感觉出了自己身处的位置是一艘星舰的传送台。


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绞在一起了,那些非自主的平滑肌毫不温顺地抽搐、扭动,像是拥有了自主意志一般地折腾。Jim捂着胃部挣扎着站起来,结果下一秒就吐了出来,索性生日酒会上他几乎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也只有混合了胆汁的酒液。


如果现在有任何一个空间物理学家在场,Jim都绝对会被当做物理学和生理学上的奇迹载入教科书千秋万代,然而当事人目前尚且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些什么。等造反的身体差不多平静下来之后,Jim再次努力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虚脱了一样。


紧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Jim胡乱地抹掉了因为眩晕而在眼眶中堆积的生理性泪水,让视线更清晰了些,他确定那不是幻觉或是什么先进的全息投影——他现在正站在企业号的传送平台上,而面前,站着的是这艘星舰的,James·T·Kirk。


Jim没有见过Spock大使原本的时间线上的Kirk船长,坦诚来说他们长得根本不是科幻小说中总是想象的那种“孪生子般的一模一样”,只是神态上略微有些相似,但这相似程度也不会比远方大娘舅家的三儿子这种亲缘关系更多了。


他想自己之所以一眼就认定了对方正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完全凭的是一种直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Jim睁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现在的情况,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紧接着,他好像听见传送室的广播响了,蜂鸣着出声,Jim只听清了几个词“舰长……安全……暂时限制”。


在广播切断后,几乎就是同时,他面前的人——另一个Kirk舰长向自己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扶住自己的肩膀。对于一个宿醉、失恋、精神脆弱还乘坐了反人体工学的传送工具的人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搭把手儿更重要的了。


然而对方却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他靠近了Jim,的确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然后轻轻地一用力……


Jim在再次陷入昏迷、软软地倒下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那他妈的竟然是一记瓦肯神经掐。


 


“说实话,Spock,两小时前你向我报告我们将经历一场不同寻常的能量风暴时,我一点都没预料到是这种情况。”James扭头看看自己的大副,眼睛中的光彩显而易见:“这是多么……迷人的情景,企业号的传送器再也不会传上来更奇妙的人了。”、


“虽说在事情发生前假设一切可能性是符合逻辑的,我承认,这个情况也同样超出了我的预期。”另一个时间线上的Spock大使——不,这时候他还并不是大使,而是企业号的首席科学馆与大副,这么说道,同时挑起了半边眉毛。


McCoy无力地叹了口气,他刚放下医用扫描仪,单手把玩着他的无针注射器考虑是否要给床上昏迷的人来上一针:“可怕的理想主义者。”医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看在这家伙还活生生地躺在我这里的份儿上,说点实际的吧!”


在Spock从扫描仪器中搜索到异常度数,到Kirk舰长从传送器里接到了他自己之后,事情就开始向着奇妙的方向发展了。此时他们正站在企业号的医疗湾里,三个人表情严肃,像是在围观一只珍稀动物一样地看着Jim,不知道都在内心思考着什么一二三四。


Jim从昏迷中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他感到脖子疼到散架,同时还觉得自己快要被解剖了。他扑腾着想要从医疗床上坐起来,又差点被束缚带弹回了原地。


“嘿,我说……”认清了状况后Jim发出了一丝苦笑,他的视线从三个人脸上划过,落在了医生上面——可怜天见,哪个宇宙里的Bones都是一副后妈脸:“能放开我不?”


McCoy白了Jim一眼,解开了他身上的带子:“Kirk,老是Kirk,Kirk们总是不让人省心。”他气鼓鼓地嘟囔着,语气如出一辙。


他笑了笑,没对此说什么,而当他的目光与Spock对上的时候Jim几乎下意识地要喊出来了。


Jim无比确定他就是这里的Spock,即使与自己身边的瓦肯人大副相貌并不相似,他还是认了出来——上次见面还是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山洞中,他记得那时候瓦肯人的样子,头发是那种彗星尘尾般温和而明亮的灰白色,他确信那个Spock大使已经很年迈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站在另一个自己身边的Spock却是年轻的,也许比自己的Spock稍微年长一些,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时光的确垂怜过这个曾经老去的瓦肯人,让时间以某种的未知方式在他身上完成了不合逻辑的逆流。


Spock跟Jim交换了一个眼神,Jim一知半解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选择了对此沉默。他换了一个话题:“我想……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我是James·T·Kirk,在不知道怎么样穿过虫洞之前,是企业号现任的舰长。”


“平行宇宙。”Spock接过了话头,与自己的舰长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转头对Jim说:“我们已经知晓了绝大部分的情况,虽然对你为何会到来此处尚不清楚,但是无论如何——至少你现在是在这儿了。”


James注视着床上的他自己,半晌,忽然问:“恕我直言,这样穿越时空虫洞的经历十分罕见,而你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惊讶?”


Jim被对方的问话吓了一跳——难道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还不知道Spock大使曾经来过他们的时间线……?他曾经被Spock大使那个引起“宇宙终极镜像分裂”的理论给吓到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不着边际地看了一眼Spock,收到了对方一个轻到几不可见的摇头。


“大概是因为我刚从那见鬼的洞里面出来,吐到消化液都不剩。”Jim揉揉酸痛的肩膀,做出了一副苦脸:“还没来得及惊讶。”


James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柔和下了表情,坐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Jim的肩膀。这个突然出现的自己比自己看上去要年轻一点,又是一副折腾之后的委屈样,这让James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某种温柔的情绪。


“你需要休息,James……呃,不,Jim,我该如何称呼你?”


“Jim就好。”Jim低声说,这次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James——头发比起自己的金色,更接近于一种蜜棕的颜色,很容易让人想起森林中沐浴着阳光的菌盖,而James的眼睛也是不同的,也许其中坚毅和自信的神态类似,然而色泽就像是两汪清澈而甜美的糖浆——年岁让其光华内蕴,而绝不折损其中一分一毫的神采。


这让Jim下意识地感到亲近,同时又产生了某种悲伤的感觉。在绵延了几年的自我怀疑之中他不止一次想象过Spock大使身边的James·Kirk是什么模样,而现在他见到了,这让Jim感受到了一丝窒息。


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他不想休息,他需要思考、询问和探究关于这些事情一切的原委。


Spock在旁边耸了耸肩:“既然这样,我想我可以忍受一段时间不叫你Jim的日子,舰长,为了区分方便。”


“当然,我相信你可以。”McCoy看着面前的舰长和大副,顿时觉得十分心累,他指挥着大家赶紧去各干各的事儿:“你们两个,离开医疗湾吧,我需要一点空间更新我的‘Kirk奇异事件医疗录’,再把他带上,J……舰长,你总算说了句靠谱的话,这家伙休息多久都不嫌多。”


James投给了尽职尽责的好医生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即转向了Jim:“我觉得现在让船员们看到你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如何介绍你都是个问题——先住在我的舱房里?”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看着Spock,后者又是一挑眉,做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我想这样的情况下,你我分享我的舱房会是符合逻辑的选择。”


Jim当然没法拒绝,当然,也很感激来自自己的好意。


他扶着栏杆从床上站起来,再James扶住他的肩膀时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有个事情……”他看看James又看看Spock:“在我刚出虫洞的时候你把我掐晕了,如果没感觉错的话——靠,绝对没错,我现在脖子疼得要死,你用的是瓦肯神经掐?”


被他看着的俩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James按兵不动,淡定地回答:“我想是的。”


“可是我记得Spock……我那个时间线上的Spock曾经说过,瓦肯掐是基于心灵感应前提下对生物体特定神经节的刺激,以此达到麻痹的效果。”Jim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惊讶,但实际上,内心里他已经目瞪口呆了:“他说过人类不可能学会这个……”


这回轮到James懵圈了,他看看Spock,果然,后者也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有链接么?James在脑内问道,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现在看来,似乎是这样的。Spock略微歪头:这……令人意外。




这么说,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他们竟然……没有进行过链接?




合理的推测,我会说——肯定的。




……


Jim完全不明白为什么James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就充满了深切而关怀的同情。


而McCoy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们俩,哦不,是他们仨了。




 


在吃完了一盆复制机里红红绿绿的食物块、被扎进去四针不知名药剂并勉强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睡眠后,Jim觉得自己暂时算是活过来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刚开始喝水的时候房间门上的通话器就响了,他差点呛到,缓了一会儿才磨蹭出一句“请进”来。


来人不出所料,是Spcok,虽然Jim还是习惯性地想叫他Spock大使。


“3.1小时——你是否已经进行了充足的休息?”


“啊?……嗯,当然,还好,这里感觉跟我的舱房没什么区别。”Jim站起来,还没等他拉出一张椅子,对方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在房间里坐好了,一副主人的样子。


Jim看看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较为直接的方式打开话题:“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或者说是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Spock同样回望了他一眼,他用肘部撑在膝盖上,将手指交叠了起来:“当然。但是首先请容许我对你表示感谢,在我们如此仓促而怪异的见面下,你没有透露出曾经见过我这个信息,我对此十分感激。”


“那这么说James——你身边的那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了?”Jim皱起眉来,蓝色的眼睛因为思虑而蒙上了一层阴影:“我刚才查看了星历和他的舰长日志,你们现在所处的时间与我来的那个世界是完全吻合的,都是五年探险任务的第三年,启航之后的第1013天,就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假设你已经知道在不久前,你的时间线上我的经历了。”


Jim沉默了,他哽了一下,忽然发现开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Spock告诉了我你的死讯,我想刚见面那会儿我没大喊出来可能也是因为被吓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知道这件事对他们之间的影响有多大。


“希望我现在看起来比较像是个活着的生物。”Spock难得用了个比较活泼的语调,Jim经过长年累月的刻苦钻研,已经十分精通“半血瓦肯人表情解读”这门精神微妙的学科,他确信此时对方所体现的是一种愉悦的情绪:“你们所知晓的我的死亡将我带离的不仅是物化的世界,简单来讲,它直接使我离开了那条时间线的流向中。”


“就像是从河流里捞出的一枚河蚌。”Jim低声说,虽然之前猜到了这种情况,他他感到不可思议,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事实让他感到了一股暖意。


“十分确切。不知为何,属于我原本的那个时间线的的确确重启了。”Spock安静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上去十分的平静,深色的眼睛中流动着某种罕见的温柔:“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死亡不会是什么令人恐惧的话题,但是活着总是更好一些。而当我再次睁开眼,在舱房中醒来,而门外站着的是来叫我紧急去传送外勤的Jim时,我发现自己宁愿不用逻辑去解释这一切了。”


Jim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形容这位Spock,那双正当盛年的眼睛中沉积着两百余年的沧桑,而语气却又单纯得像个孩子——就像是倦鸟归林、落日西沉的安稳,似乎除此以外就别无所求。


这让他感到喉咙被堵住了一样的难受,Jim紧紧地抿着嘴唇,半晌,才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问道:“Mr.Spock,你现在,我是说你回来之后,觉得如何?”


Spock也沉默了片刻,似乎这是一个难解的谜题一般,连思考都变得如此专注而庄重“我感到……幸运。”最后,他用了最简短不过的一个词来回答Jim:“我想这是我终其一生最幸运的经历,能够再次陪在我的舰长身边。”


“James也很幸运。”Jim轻声说,他大概算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见识过无数种火热或深沉的情感流露,此时却仍旧为对方所显现出的情绪所动容。


他知道方才从瓦肯人口中说出的词语与告白无意,而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柔不是一朝一夕的热情,而是岁月相伴之中点滴沉淀的长情。


正如他从这位Spock记忆中窥视过的、以及他无比神往的一模一样。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Jim咳嗽了两声,喃喃自语了一句想岔开话题:“而且……我不得不说,你和我时间线上的Spock真的很不一样。”


Spock没有回答,他看着Jim,与众人潜意识认为的那样不同,他在情感上并非一个迟钝的人,只不过瓦肯种族以逻辑来控制情感的处事方式看上去有些冷漠,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位年轻的舰长情绪中的悲伤。


这不难发现,Jim此时正以某种自我保护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起来,眼神显得定而专注,低低地垂着看向某一种,而就在刚才,眼圈都红了一片。


“我们并不相似的这个事实十分容易理解,而这似乎正在困扰着你。”Spock的眼神带了些关切,以某种高度不合逻辑的说法,他几乎有那么一丁点儿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像是他的James的孩子。


他继续出言询问:“我一直致力于帮助新瓦肯星的建立,而且,作为一个经历过一遍同样事情的人来说,与你们发生过多交集是不合逻辑的。这导致我并不熟知你们的经历,我能否询问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和他的Spock之间有什么问题?Jim苦笑了一声,他现在很想把头埋到膝盖里去:“不是他的错,我……”


话音未落,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人自然是这里原本的主人。Jim下意识地收了声,扭头看向了James进来的方向。


“舰长和大副同时离开舰桥?”Jim有点意外:“你们好对不起Scotty……”


“还有Mr.Sulu。”James跟Jim击了个掌,表示英雄所见略同:“向他们的敬业表示崇高的敬意——我决定翘掉班次的最后五分钟过来看看我自己,哦,你怎么了?”


话是在对Jim说,James眼睛却看着Spock的方向,后者耸了耸肩,避重就轻地一句话带过了他们刚才进行的涉及未来的谈话:“我们在进行一些关于人际关系的讨论。”他这么回答道。


“啊,有趣的谈话。”James立马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一双蜜棕的眼睛充满神采。他绕了半圈,走到Spock身后,交叠着手臂趴在了椅子背儿:“我该感到嫉妒么,你们相处得如此融洽,Mr.Spcok?”


“十分不合逻辑。”Spock对此习以为常,他把手反搭过去,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与James相贴,以一个温和的触碰终止了对方调侃。


“……说起来,具体是什么人际关系。”几秒钟后,James舔了下嘴唇,放下手结束了这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才意识到房间里除了他们还有个Jim来着,而后者现在看上去眼睛更红了:“你看起来像是被粘土怪亲了一口似的,Jim,到底怎么了?”


Spock看出了人类在不合逻辑地感到羞赧,于是主动接过了话头,解释道:“舰长,虽说我们来自两个完美平行的宇宙,但是就像是曾经经历的镜像世界一般,两个宇宙中的事件、人际关系等等都会有很大的差别,哪怕是在我们这里最亲密的人也可能……有一些问题。”


他们之间足够熟悉,即使不用脑内链接说悄悄话,James也完全能够明白他的大副的意有所指,这让他意外地略微睁大了眼睛:“Jim,你不会跟你那边的Spock……呃,打起来了?想杀了对方?仇人?”


“没有那么严重。”Jim慢慢地低下头去,轻声说:“只是你们的关系……跟我们,我和Spock,很不相同——我们只是舰长和大副,你知道的,同事。”


James一脸不明所以:“我们也是同事啊。”


随后他收到了一个长久、执着而充满了心酸和嫉妒的注视,来自Jim,当然。James明白了,他耸了耸肩膀没接着往下说下去:“不说我们了,我懂你的意思,所以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你不只愿意跟他当同事,对吧?”


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的Spock对此扬了一下眉,这倒是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舰长也和正常人类一样,如此热衷于八卦这项事业。


Jim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尤其还是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可怜天见,这宇宙中能有几个人体会到自己被自己八卦的感受?但是酒会后那点触感的残余还在,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牵过的那只手,目光因为伤感而有些放空。


他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James沉默了一下,他一点都没感受到以外,只是十分的……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他和Spock之间的一起都是那样顺理成章,彼此默契得似乎连一个字都显得多余,James从未想过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他们竟然是如此的波折。


“四年。”Jim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阵灰尘从完全死寂的太空中飘散,暗恋四年是一回事,在别人面前这样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James·T·Kirk,在感情上竟然就这么栽了。


“他对我都那么冷淡,原来刚认识的时候还一起下棋呢,现在我除去平时能看他几眼之外,Spock每次见到我都像是在躲一样。”


说到这里,James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当时掐你的时候觉得你右边肩膀的肌肉比左边要僵硬不少,呃,你不会经常……”他在脑海中脑补了一下Jim坐在舰长椅上有事没事就回头呆呆地看着大副的背影——按照座位,正好是动用右肩:“经常扭头看他?”


这次连Spock都感到惊讶了,虽然瓦肯的血统让他的表情十分内敛,但脸上还是不露声色:“我没想到‘我’有那么值得称赞的……定力。”


像是被Spock的这句感叹勾起了积累已久的情绪,Jim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因为突然的拔高而有些沙哑:“他说‘舰长和大副同时离开舰船出外勤会显著降低企业号的安全系数,是不合逻辑的’——可是我看过你们的任务记录,你们明明就每次都一起外勤!我……担心他啊,通讯器三分钟联系不上我就……上次在火山里他就差点把自己炸到岩浆里去。”


“还有那可恶的情绪,他明明有一半人类的血统,最后却比最理智的瓦肯人还要理智。”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可以像你们一样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哪怕一次都没有表示过对于这种关系的任何喜好——他只是不需要,该死的,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


……


“不……不是他,是我的错。”


最后,在近乎于爆发式地情绪宣泄后Jim突然冷静了下来,整个人如同泄气了一般,像是瞬间一株枯萎的植物。他用手轻轻地揪着床单的一角,像是在抓着一缕留不住又舍不得放的情绪。


“因为可恶的我其实爱死他那样了——他的逻辑,他那种在理智控制下完美的感情,那很……冷,但是又要命的优雅,我想我发了疯一样迷恋他的就是这个。如果任何改变会违背他个人的意愿和追求的话,我倒是宁愿Spock一直这样,当他想成为的那个人,不管是留在星联还是回到瓦肯,只要是他的意愿。”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一时间,事实上在Jim停下说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哭,脸颊上一片潮湿,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流泪,十分安静。他低低地抱怨了一声,感到有些尴尬,低着头用很粗暴的方式拿袖子抹着眼泪。


“那个我,他对此一点都不知道,对么?”Spock问他,虽然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他是个地球人的话那么现在大概已经百感交集了——但是现在也不影响,Spock开始意识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他们正在面临一个多么大的误会。


“……我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Jim说,试图通过说话来恢复情绪的平静:“因为虽然我他妈爱他爱得要死,Spock却一点也不……”


“他喜欢你。”


“我可不是你,James。”


“他就是喜欢你。”


“——舰长。”Spock想要提醒自己有些陷入亢奋状态的舰长,然而提醒的效力却因为眼神中的柔和而削减了多半效力。


“你的Spock绝对、绝对、绝对喜欢你。”James把双手举过肩膀,他终于听不下去了:“看在红衫的份儿上,你是James·T·Kirk!我的老天!另一个我,你怎么就是……”


当对上Jim那双通红的眼睛之后James语塞了,他望望对方,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大副,后者只是投来了一个温和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Jim,这不是你的错,不管你的Spock是原来想要离开企业号也好还是对你……这样那样也好,Jim,你看着我,这些都绝不是你的过错。”


Jim沉默了两秒,视线在温柔而殷切地看着自己的两人身上徘徊了,忽然,又突如其来地嘴唇一抿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James被吓了一跳,他表情稍微纠结地跟Spock交换了一个“咋这样”的眼神,像极了一对无可奈何的父母。他该怎么办?抱抱这个坐在自己床上,因为暗恋另一个世界自己的伴侣而眼泪汪汪的自己么?


 “可是…他…西……”


连Spock都只能勉强能从Jim带着哭腔的声音出分辨出几个字来。


“你能否再说一遍?”


而Jim正忙着靠着James哭得昏天黑地,半晌,才有空回答Spock的问题,这次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说得清楚了一点:“Spock,他,他从来没穿过西装给我看……”


……


“说得就好像Spock给我穿过很多次似的。”James对着Spock撇撇嘴,随后动作僵硬地拍了拍Jim,后者埋着头只顾着掉眼泪连一声都不吭,呼吸声都哽咽了。


James也无奈了,他求助般地看看Spock,后者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适当的肢体接触,舰长,哪怕那没什么实际用途,也许可以刺激人体内的多巴胺产生。”


——新婚小夫妻带孩子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


“你啊……”最后没办法了,James白了自己的大副一眼,认命地缓和了手上的力道,温柔地摁住了Jim的肩膀。


他安抚般地揉了揉,像是在抚摸一个Tribble,喃喃自语道:“Jim,你别这样,你哭得我都开始嫌弃我自己了……”








 


当McCoy抱着大盆小碗、食物和医疗箱,用他申请到的“主医官超驰门卡”打开Spock紧锁的房间时,这位尽职尽责的好医生并没有丝毫心虚,虽然这个建议是Spock给他的,McCoy再用它返回来坑这位瓦肯大副也是十分顺手。


房间中的灯光柔和、除去温度稍高之外一切都令人舒适,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酒气熏天一片凌乱——当然,这是McCoy脑补过度了。


他放下手里抱着的东西往里面走,Spock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块几乎有一人高的透明书写板面前,快速地写着什么,从后面也能看出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呈现出一种深沉而高度专注的状态。


如果在平时McCoy还会称赞一下对方的敬业,但是想到他那一点都不靠谱的朋友Spock已经持续这个状态整整半个月,他现在就只剩下医生的职业本能,McCoy顿时感觉怒火中烧,快步走到了瓦肯人的身后。


“等等……你这穿的是啥?”


Spock当然知道McCoy进到了房间之中,事实上,瓦肯人卓越的听力让他在医生还在门口转圈圈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他放下荧光蓝的矿物胶笔,双手抱在胸前,却仍旧没有回头:“长袍,医生,鉴于这不是我第一次作此装束,你不该对此感到惊讶。”


“所以说你其实在冥想?”McCoy绕了半圈,站到Spock侧面去:“哦天呐,你看上去就像是个僵尸——你已经多久没休息了?十五天,还是更久?”


一阵沉默,发现这次Spock连眉都没挑一下的时候,McCoy终于意识到了对方仍旧沉浸在沉思之中根本没听自己的说话。要不是已经相识几年,熟悉瓦肯人的特质,McCoy几乎要以为Spock只是起尸了——他一张脸白得毫无血晕,眉间紧紧地蹙出细微的痕迹,显得坚不可摧同时又脆弱无比。


“我并非正在冥想,而是穿着长袍让我感到放松和舒适,这是一种维持思想清醒的方式。”半晌,Spock终于意识到了身边急得跳脚的医生有能力将自己一针炸晕,于是他妥协了,又回答了一句:“如果这个回答能够让你满意的话。”


“我是个医生,不是企业号保姆!”McCoy的声音一点都没减小,反而更有了种气势汹汹的感觉:“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为什么不吃点东西?”


Spock沉默片刻,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不好吃。”


“啊?”


“因为不好吃。”


这回换McCoy无语了,他下意识地拿手指戳了戳Spock的肩膀,当然,被躲开了。


“你是真的Spock吗?”McCoy不甘心,又拿出当年用无针注射器扎舰长的技能戳到了Spock,他目瞪口呆:“你这时候不应该说什么‘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用进食来占用的演算时间是不合逻辑的么?’”


“在我意识到你进入我的房间,主要的目的就是对我进行训斥和嘲讽之后,我决定暂时关掉我瓦肯血统,用剩下人类的那一半跟你对话。”说这句话的时候Spock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眼见着他又拿起了矿物笔准备进行那复杂得吓死人的计算,McCoy终于急了,他一把劈手抢过了对方的笔:“Spock!”


而Spock就像是不在意似的,拂开了医生的手重新捡回书写笔,McCoy一点也不觉得他在用人类的那一半跟自己说话,他现在冷得就像是一袋子冷冰冰的绿血。


“……Spock。”


“……”


最后瓦肯人放弃了,他扭过头,他的医生朋友正充满担忧地看着他,Spock甚至能从那双深色的眼睛中看出难以抑制的悲伤来。


随即他妥协了,道:“医生,请讲。”


McCoy现在需要的不是讲,他一把抓住了Spock的胳膊,这一次,瓦肯人并没有躲开。


“我知道你的感受,Spock,相信我我他妈的真的知道。该死……这话就说得像是我一点都不着急似的。”他咬了咬牙,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急躁:“我问过Finnegan上尉了,Jim那家伙是从虫洞里掉进去了对吧,你……万一过几天他就忽然又从虫洞里回来了呢,或者我们可以过去把他带回来。”


Spock深深地看了一眼McCoy,即使宇宙物理不是医生所熟悉的领域,McCoy也绝对不会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相信他刚才说的“舰长会从虫洞回来”的理论。他知道对方在说谎,人类的感情是如此细腻而复杂,说谎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McCoy有多么担心他的舰长。


于是他没有戳穿,只是接着对方的话头说了下去;“事实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医生,你是否还记得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我,也就是Spock大使来到过我们的世界上?正是因为他的到来以及之后的去世,导致了两个世界的不平衡,才间接地导致了舰长的虫洞事件。”


“根据此推论,我几乎可以确切地说舰长在他生日那天夜晚所进入的虫洞并不是偶然出现,换言之,不是人类所说的‘巧合’,而是一系列时间和空间上高度精确的事件。”Spock说到这里的时候进行了一次很长的沉默。


他抿紧了嘴唇,像是下面要说的话即便对他也算是艰难:“但是对于我来说……却不是必然的。”


McCoy皱起了眉:“什么?”


“在我的计算中,对应舰长所穿过的轨迹,虫洞是有可能在反物质的抗力下再次打开,进入其中这是我唯一有可能去到他现在所在的空间找到、并带回他的途径,但是虫洞的开启对我不再具有针对特异性,换言之,它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开启,而如果错过,那将是不能承担的损失。”


“在狄拉克系中计算势阱、反势阱的数值,通过Deng’s我可以大致确定虫洞再次开启的时间位置,但是毕竟时至今日,我们尚且对虫洞没有确切的认知——数万光年的距离在其中的奇点处被高度压缩,任何微小的参数错误都会造成上千万倍的误差,这……”


“……Spock。”


“我尽量通过计算减少这样的误差,但是……”


“Spock!”


……


Spock停下了说话,他看着McCoy,神情从未有一刻疲倦如同此时,他轻轻地推去了对方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很好,医生。但是不可避免的,那种舰长极有可能无法再回到这里的可能性依旧让我感到……恐惧。”


极度的恐惧——焦急、不安,以及深切且符合逻辑的悲伤。


“没什么的,Spock,这没什么……”


“这太正常了。”McCoy把手又放了回去,这次还狠狠地拍了两下,最后,重重地搭在了Spock身上。他使劲吸了下鼻子,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该死的,人类的脸都快被他自己丢完了,竟然比瓦肯还先哭。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McCoy以不怎么优雅的姿势把眼泪憋了回去,Spock从再次默默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还有些笨拙地,回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臂:“在结局到来之前,一切假设都没有实际意义,医生。”


“你还是需要休息。”McCoy点头,仍旧坚持道:“要是Jim在这儿的话看你这副德行,肯定他会着急得比我还厉害,他可不希望看你为了他就……”


“说到这个。”Spock忽然抬起头来,忽然觉得十分疲倦。他离开了都快黏在上面的玻璃板,邀请医生到小客厅里坐下——他还远没到瓦肯人不饮不食状态的极限时间,大概是因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情绪紧绷:“有些事情,我想询问你作为人类的意见。”


“人类的意见……”McCoy已经不想吐槽了,他坐到了沙发上,同时指挥着Spock把各种各种食物都吃掉:“怎么了?”


“在舰长生日那天你曾经提到过,他的低落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你是否知道原因?”


“……你在逗我?”McCoy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幸好他知道瓦肯人从不开玩笑:“在这方面,我不仅是医生,还是个心理指导师。Jim喜欢你喜欢了四年,天呐,咱们都不是学院里的孩子了,对于人类来说暗恋这么长时间并不是件美好的事情。”


Spock在内心波涛翻涌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你不知道?”


气氛凝固了片刻,Spock承认他并不像医生一样认为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个可能性曾经滑过我的脑海,但是很快我就否定了它。”


他接着说:“Jim是个很……感情丰富的人,如果他对我怀有你所说的感情、并且持续了长达四年之后,那么在这期间他绝不可能对此一言不提。所以我才不得不假设他的悲伤来自别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医生瞠目结舌的表情。“怎么了?”Spock问:“我认为我的逻辑并无问题。”


McCoy呆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悲愤,又有点想哭想笑,为了自己这俩不靠谱的挚友。他缓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一时间脑海中咆哮过了千言万语——看在红衫的份儿上,虫洞快来把他这个Spock接走吧,他现在一点、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这个脑回路被Tribble堵了的瓦肯人了。


最终,McCoy还是本着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原则,充满悲悯地叹了口气,并义正言辞地发表了这段谈话的总结性发言——


“Spock,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能用接吻解决的事情,就不要靠逻辑。”








 


“……Spock。”


“舰长?”


Spock回过头去,一秒钟后,他从对方的神情中判断出了对方并非因为公事而呼唤自己,于是他明智地换了个称呼:“Jim。”


而James并没有马上回答,现在是休班时间,他们一起站在短期暂住的大副舱房中整理着东西。他只是用那双明亮的蜜棕色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副,似乎不含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探寻,似乎还有些疑惑。


“Spock……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我并未由此打算。”Spock微扬起了半边眉毛:“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James抿起了嘴唇,眼睛仍旧黏在自己的大副波澜不惊的脸上:“我也不知道,哦,那只是一种直觉……”还没说完,他自己倒是先微笑了起来,眼神开始变得十分温柔:“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从最近的某一天开始。”


在指挥舰船之时他绝对是个令人信服、可以依靠的优秀领袖,但是James同样也是个情感细腻的人,这从他竟然跟一位瓦肯人成了伴侣可以显然看出。用主观的说法来形容,他能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Spock人性化的爱与温柔,比正常的时候都要多。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想到被对方察觉出了异样。也许是比平时时间更长的注视、或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某种眷恋?


Spock看着自己的舰长那张尚且风华正茂的脸庞,却又难以控制地据此回想起记忆里,当这头暖色的金发逐渐变为浓厚的深棕,再一点一点,变成了璀璨星光一般的银灰——但是这过程还是太快了,太快了,还没来得及等他记住每一寸色彩的流逝,那如同流水般的时光就戛然而止了,突兀地停在了原地。像是因失去曲速舱而在死寂太空中飘荡的星舰,鲜活的颜色变成了一片冰冷、永恒的冰冷与黑白。


他没办法不对此感到悲伤,哪怕是一半瓦肯的血统也无法平息他骨髓里对于那段时光强烈的悲哀与寂寞——那是他们的未来,Spock现在眼前的每一分一秒,都在不断提醒着他那个未来的的确确是存在着的。


“……没关系。”James没有得到回答,他沉默着,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Spock不说,他也不会去问。于是James径直走到了Spock的身边,伸出手去想去触碰他的侧脸:“这没关系的,Spock,你不用非得说出来。”


Spock对此表示感谢,他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随即让他们的手掌相贴。通过链接,他们能够共享这一刻无比温馨绵长的触感,不仅停留于身体上的温度交换,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舒适。


“并没有什么,Jim。”Spock低声说,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的额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我只是感到在你身边……非常的令人愉悦,并且对于这么多年我从未像你表示。”


James完全没想到这么严肃的气氛他的大副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手都抖了一下。天呐,谁说瓦肯人不调情的?我介绍Spock给你认识。


然而他可是James·T·Kirk,这时候不说点什么调侃一下简直有辱这个名字,正在James琢磨着怎么调戏回去比较好的时候,Spock忽然抽回了手,食指抵在嘴唇上片刻,又无声地指了指他们隔壁的那堵墙。


瓦肯人三倍的听力实用到逆天,James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Jim?”。


Spock点点头,对Jim这种听壁角的行为表示理解,平行世界穿过来的Jim对于他们的相处十分好奇是很正常的,虽然他们一起出过两次外勤,但毕竟那都不是日常生活。


James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继续跟Spock说着话:“对了,Spock,关于那个时空虫洞,你有什么看法?”


“我进行了一些计算,舰长。”Spock偏了下头,顺手打开了显示屏并把它转过来冲着James:“如果我预测得没错的话,虫洞的再次打开、传输时极有可能的,而且在Mr.Kirk时间线上的那个我也应该得出了相似的结果,换句话说,‘我’很可能也会来到我们这里,然后与他的舰长一起离开。”


James没料到这个,事实上,这半个多月与Jim相处的时间他几乎都用来开导这个悲伤、还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而有些恐惧的家伙了。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真够诡异的,我承认,不过听起来倒是挺简单?”


“事实可能并不如此。”Spock蹙起了眉,神情开始变得有些阴沉,他压低了声音:“在现在的情况下徒增他的不安情绪是不合逻辑的,故而我并未将全部的真相告知Jim——这两个宇宙分别处于原本不相干的光锥之中,虫洞将我们链接,而在计算的层面上处于白洞这一侧的我们有着巨大的便利,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虫洞再次开启的时间和位置,然而对于黑洞那个侧的‘我’来说,这将是一场空前困难的选择。”


“……即使是对‘你’来说?”James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不安地从房间的这边走到另一边——这是一个大家都讳莫如深的话题,对于他们仨来说这场相遇都十分惊奇,但是如果Jim再也回不去他原来的世界了呢?


不难想象,那将会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悲剧。


Spock点头:“是的。况且,再次穿越虫洞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他能听到隔壁贴着门板听得聚精会神的Jim的呼吸猛然一滞:“试图再次进入虫洞的人如果稍有误差,就极有可能被吸入两个并行宇宙之间的间隙,无尽的虚无之中,而……”


他的解释被一声仓促的推门声打断了,Spock和James一起回头,正好看见Jim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发生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开始十分羞赧:“我……抱歉,不是故意……”


“没关系。”Spock打断了他的道歉:“这件事情是你应当知道的。”


Jim点点头,跟James补打了个招呼,而后者招呼他坐下:“坐,Jim。”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俩人一起到舱房里的会客桌前面坐下,Spock推给了面前两人一人一杯烫得可以涮火锅的热茶:“我假设你已经听到了刚才我们的全部对话。”


“没有,就从你们开始说虫洞那里开始。”Jim咬了一下嘴唇:“Mr.Spock,我希望能知道,如果Spock顺利地进入了那个虫洞,有多大的几率会……”


“我并不能给出准确的数据。”Spock低吟了片刻,将双手的指尖相贴:“但是可以说,抱有强烈的成功预期将是高度不合逻辑的。”


Jim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他千万别过来!”随即,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不,对他来说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才是不合逻辑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James是见过世面的,见识并深切体会过瓦肯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把人宠到外太空去,而Jim在对Spock的感情这方面简直就像是个孤儿院没人疼的孩子,整整四年连块儿糖都没尝到。


所以他最见不得Jim这么自己嫌弃自己,立马就大力拍打着他的肩膀:“说什么呢,Jim,他要是不来,我就先……”


Jim同情地看了一眼这里的Spock。


Spock在James的示眼神示意下安静地叹了口气,他明白对方的意思,然而……他真的不是个喜欢用语言表露感情的人,但是如果能够指导这对不那么顺利的Spock和Jim,他想暂时深情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他道:“即使现阶段因为有些原因,具体原因我不得知,另一个我对待你的态度不像是我这般,也是有原因的——”Spock抿了一下嘴唇,他又难以抑制地回想起了在苍凉的空间站注视着母星一点一点被吞噬的情景:“他的经历与我不同,也许他需要你的耐心和表露。”


 “Jim,我希望你对我下面说的话能够抱有信心,因为即使我与你的时间线上的Spock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但是我们仍旧彼此了解,那种熟悉与亲密的程度远超同胞的兄弟,所以我会说——他会付出最热切的努力、完美的逻辑来增加穿越虫洞的成功率,在这里找到你、回到你的身边,这是他唯一也是必然的选择。”


James在这几句寥寥的话语中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他们无数次的并肩冒险,似乎他和Spock的终极命运就是不断地分离、寻找最后再次相见的轮回,一次一次,周而复始——想到这里,他感到了一种持续的暖意在胸口氤氲。


“并且不只是因为他是你的舰长。”于是James接道:“因为你是Jim。”


“我只是不想让Spock涉险,就像是原来我不曾告诉过他我的感情,也是不想给他增添不必要的烦恼而已。”Jim低声自语道,他的眼睛中似乎酝酿着许多种复杂的情绪,正如离子风暴的中心电荷撞击出的绚丽色泽,随后,陷入了安静之中。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这段安静之长久都让James和Spock开始担心起来Jim又想到哪里去了,当Jim再次抬起头,Spock看到了人类那双瓦蓝的眼睛中许久不见的温润神采。


“Mr.Spock,能否请你告诉我你的计算结果?”Jim目光灼灼地看着Spock,后者做出了一个几乎是微笑的表情,刚想要开口,却被Jim下面一句生生给噎了回去。


“——等他来了之后,我要跟他表白。”


James早就已经喝习惯瓦肯那温度惊人的热茶了,刚才正好悠哉游哉地一口水下去,结果Jim一张嘴他就差点把水喷出去,被Spock拍了半天后背才缓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跟他表白。”Jim以为James的那个眼神是“哦,就只是这样?”的意思,于是马上自我反省了两秒钟,又加上了一句:“还有接吻,要一亲亲好几分钟的那种。”


……


“……怎么了?”Jim被俩人的反应吓到了,他下意识皱起了鼻子:“有什么问题?”


“在地球我们有个词,形容你这个情况刚好。”James和Spock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喃喃自语道:“Jim,那词儿叫矫枉过正……”








 


Jim已经在平行宇宙中度过了第23天,虽然在企业号上偷偷出外勤、观摩另一个自己成天秀恩爱十分令人愉悦,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整整23天没有见到自己的Spock了,再加上虫洞穿越之中高到可怕的风险,在James、Spock和Jim这边,来个“十里长街迎大副”的阵容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参考到Jim从白洞这边掉出来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Spock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越来越好。


他们站在传送室里,十分讽刺的是,虽然被诅咒笼罩的传送室总是传船员不行,传怪物一流,此时此刻,三人都还是迫切地希望它能传送点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来,比如说另一个Spock。


Spock放下三录仪之后又看了Jim好几眼,他能够明显看出人类神情中的疲倦,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Mr.Kirk,我希望你明白……”


“是,是的……我知道。”Jim这次回答得很快,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过了计算的时间他没有出现,我甚至连跟他最后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又到底有什么值得Spock连命都赌上的呢?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James这时候盯着传送台的心情也很复杂,自从Jim来之后好舰长感觉自己越来越有一种为人父的错觉了,整天处于一种又操心又欣慰的老母鸡状态,都快赶上Bones了。


他知道Jim从几天前就开始失眠了,可是这事儿Spock跟他谁都管不了,这么难的一件事,他们心里谁都没有谱,只能让Jim一点一点地自己熬得想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Spock体贴地没有读秒,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无论愿意与否,这个结果很快就要到来了。


由于过于专注,当整个传送室的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洞时,他们三个人竟然都完全没有发生,仍然聚精会神地盯着传送台本身。直到James感到了头顶上有一股凉意,默默地抬起头的时候……


“我。的。天。呐!”


这可跟Jim来的时候太不一样了,James眼疾手快地把Jim拉离了天上重物的降落半径,而他的大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主要是因为他的责任感——于是就自己跟自己撞了个满怀,然后一起滚到了地板上。


James有些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长相看上去没什么亲缘关系但是气质出奇相似的瓦肯人,果不其然,在另外两位舰长无奈的注视下,他们一起从地上爬——不,是优雅地站了起来,以探究某种迷人的物理现象一般地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Fascinating.”


“……Fascinating.”


……


但是Jim在见着Spock那一瞬间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他就像是座颤颤巍巍地冰雕,在瓦肯人出现的顷刻化成了一滩水。


他妈的他就这么呆在原地了,说好的表白啊热吻几分钟都顾不上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他拼命地想避开视线,又舍不得,控制不住地想看他,结果目光就猝不及防地跟Spock那双深色的眼睛对上了——那一瞬间James和Spock都觉得有一颗超新星在眼前爆炸了。


四个人都没说过话,气氛一瞬间比真空箱里安静,就在钛合金都快被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张力撑破之前Jim终于有动作了,他狠狠地一咬嘴唇,几秒钟后,一把摁开感应门转身儿就跑。


……说好的亲好几分钟呢?


James和他的Spock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一齐看向了刚从平行宇宙来的另一位Spock,James原来没见过他,再加上听了Jim这几十天差不多是声泪俱下的血泪史,简直好奇得要把Spock直接查户口。


初来乍到的Spock扭头看看另外的自己和自己身边的James——显然,他也好奇得不行,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做个四方会谈的时候。


感受到了他的纠结,后两者充满理解地跟他点点头指了个方向——James的舱房,Spock叹了口气:“非常感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James的舱房,果不其然Jim就在里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似的,坐在床侧边儿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看见Spock进来了,他马上触电一般地弹了起来,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却谁都没有说话。


Jim觉得他现在有两千件事情要问Spock,他们那里的企业号怎么样了?他穿过虫洞之后感觉怎样?他……但是他现在该死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Spock一言不发地向自己走过来。


整个舱房里除去脚步、心跳与呼吸竟然听不见一丁点儿声音,Spock是因为此时此刻有比说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Jim纯粹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线都被压出了一线青白的颜色,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得死紧,像是个等待宣判的嫌疑人。


他看见Spock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虽然现在的对视尴尬无比,但是Jim舍不得挪开视线。


时间似乎被无限度地拉长,而理智也似乎随着这种粘稠的气氛而不再清晰,他觉得Spock穿过的不仅是舱房,更像是一种朦胧而又绵长的时间河流,让他们在广袤无垠的深空中跨越星系与河汉,一寸一厘地向彼此靠近。


Spock最后停在了Jim面前,有那么几秒钟他们静止成了两座滑稽的雕像,面对面地一动也不动,似乎在激烈地思考、又或者只是感情驱使到巅峰时短暂的空白。


——这样的停滞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Spock低头吻住了他。


……


Jim是被整个人惊呆在原地了,抽去了一切的理智感知而只剩下本能。


而在深而缠绵的亲吻中Spock感知到的更多,不仅是肉体上,这个吻似乎更像是某种灵魂开悟——如同谶言又像是隽语,无言却深刻。


他微闭着眼,却觉得从黑暗中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光明。有什么东西突然就变得清晰,如同拨去了蒙尘的大气层,在蔚蓝之中闪耀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璀璨星辰,美好得完全不合逻辑。


那是一个之后他们俩都不怎么想再提起的吻,虽然他们吻得真的辣到不行,Jim几乎是被Spock摁在怀里亲的那种,他们都恨不得就此把对方拆吞入腹。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情欲的成分在,更多的是代替了他们这四年多积攒得太多太多没说的话,一鼓作气全都说完。


这一次捅破的已经不是一层窗户纸了,是连星舰外壳几厘米的碳素钢板都被捅穿了。


Jim觉得他绝对、绝对是要疯了,他就像是一缸二硫化碳,随便来点儿火星子就能爆炸到天上去,然而Spock给他的不是火星,瓦肯人给的他妈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带着滚谈的岩浆、灼人的热浪还有喷发完满地荒芜冰冷的冷凝矿石。


等他们终于绝望地分开了这个火热的亲吻的时候,Jim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睛红得像是染了一圈血,几乎都看不出原本清澈的蓝色,他直直地看着Spock,眼中像是在进行着一场生死一线的决斗,至死方休。


他们又拉开了一点距离,连方才交缠的手臂都松开了,声音很轻地喘息着,Spock这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从见面到现在甚至连一句话还都没说。


而某一瞬间,突然一下,Spock感觉到Jim的眼神松了下来——他终于流泪了,最为深沉、安静的那一种流泪,紧接着Spock便重新看到了那种星空一般纯粹的蓝色,仿佛是泪水洗去了某种阴霾。


Jim长久地望着他,眼神并不是那种见到绚烂星云时的惊艳,而是那种在长久的星际旅行之后终于回到地球回到家,别无所求的安心。


“你……”那种温暖的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即,Jim的神情凉了下去:“你怎么……”


“医生对我进行了思想教育。”


“去他的,Bones。”Jim捞起一个枕头把它重重地扔了下去:“不,我是说你……”


Spock以他那现在难得不怎么逻辑清楚的大脑思考了一下Jim语义不明的潜台词,马上做出了解释:“Nyota与我在1.2年就已经分手,现在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当然。”


Jim猛然抬起头。


“她正在与Mr.Scott进行一段浪漫关系。”


“Scotty?”Jim讶然,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我以为他和Jaylah……”


“……Jaylah的情况比较特殊。”Spock斟酌了一下用词,Jim一下就明白了,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Spock摇摇头,伸手把他沾在下巴上的泪水刮去:“我只是很意外,为什么作为企业号的舰长,你会对船员之间的人际关系如此陌生。”


“当然不是!”Jim立马抬头想要争辩,跟Spock眼睛一对上的时候又突然说不出话来了,这层窗户……不,这层四年的钢板捅破之后他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大副说话了。


他咬了一下上唇,半晌,才有点破罐破摔地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大概是这几年暗恋你得太专注了没心思想别的事情了吧。”


说完他就发现Spock的耳朵竟然因为自己这句话稍微绿了一点,纯情得完全不像是刚才把自己吻到浑身发软的样子,他有点想笑,却发现自己现在一脸泪水的样子要是笑起来真是太诡异了。


“都怪这里的Spock大使和James天天在我面前黏糊。”Jim念叨着:“弄得我都不正常了……”


Spock挑一挑眉,这点Spock大使和James值得学习,他记下了。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Jim勉强平静了一下情绪,忽然问他:“我听Spock大使说穿越虫洞危险得要命,你……”


Spock轻微地摇了摇头,阻止了对方继续的询问,他并不想提起那二十余天在焦虑与恐惧中废寝忘食的计算工作,即便是对于他瓦肯的那一半,这也绝不是什么舒适的经历。


于是他伸出手臂抱住了Jim,很紧很紧的那种,下巴靠在Jim的肩胛骨上。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安心,他叹息道:“——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找到你。”


“……等等,你怎么了?天呐,Spock!”


Spock慢慢地闭了一下眼睛,他从掉过来之后感觉就不是很好,只不过有话要跟Jim说,实在没有闲工夫去难受——大概就是坐着21世纪的飞船在大气层自由落体安全带还坏了的感觉。他睁开眼,正好就对上了Jim焦急得要冒火的眼神。


“无需担心。”Spock阻止了Jim想要扶他的动作,但是当后者执意要拉他去床上坐下的时候,好吧,他没有拒绝。


坐下之后Jim直截了当地开始掀他那件蓝色的船员服,就像他们之前的那个吻一样,并无情色的意味在,Spock感到对方用手温柔地触摸了他心脏所在的腹部,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叹息的欲望。


Jim盯着那片健康而苍白的皮肤,他知道那是真皮再生器的功效,几秒钟便能把再狰狞不过的伤口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想象:“我还记得那个伤口,Spock。”


他指的是富兰克林号事件的逃生舱,说话时候的声音让人禁不住去联想某种黯淡的色调:“我当时看见你被传送上来之后……该死的真是急疯了心都快碎了。”


“我已经痊愈,而这是空间穿越的正常生理反应,我相信你来的时候也经历过。”Spock解释道,随即发现这句话并不能安抚到Jim的情绪,屁用没有。


于是他轻轻地捉住了对方的手,再转而变成了交握的姿势:“我不愿你因此而感到焦虑或悲伤,舰长,一点都不愿。”


Jim看着他,眉间的皱痕淡了一些:“……叫我Jim。”他说,在Spock的声音还未出口之前就轻轻地吻了过去,去追寻那不同于地球人、更高也更热烈的体温。


这次他们都温柔了许多,力道轻柔地厮磨许久才松开了齿列,然后唇齿相接,温柔而体贴地触碰,像是密近双星缠绕的轨道。


“你在哭。”在分开换气的间隙,Spock从他们颧骨相贴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感到了温暖的湿意,他轻轻地将嘴唇印在人类的上唇,像是在亲吻那一段有些紊乱的鼻息。他看不见Jim的眼睛,但并不影响他做出合理的假设


而Jim的回答更加简单了,他一口咬上了Spock的嘴唇,如同一只气急败坏的猫,然后气势汹汹地吻了回去:“——闭嘴,Spock。”


这个举动无疑让Spock觉得心疼,在他的舰长生日的一晚,仅凭肢体接触他便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澎湃的情绪,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海洋,汹涌热烈却压抑着分毫不露。而现在,他几乎是在读心了,人类的情绪一向是这样汪洋恣意。


“……Jim。”


等Jim在这个深吻中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时候,Spock选择停了下来,他抚摸着人类的脸颊,力道算不上太轻柔,就像是科学家对待一件稀有的标本,眼神迷恋而又充满着不解:“——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


……该来的还是来了。


Jim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整整四年都没告诉Spock自己爱他爱得要死?这太复杂了,又不是舰长述职报告,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


于是他拉住了Spock的右手,引导着他摁上了自己脸上的精神融合点,随即闭上眼睛,做出了完全信任的姿态。


这让Spock有些意外,但还是闭上眼睛,专心地去“看”那些为了自己而显露无遗的记忆片段,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当然,那时候Jim还没有类似的情绪,只是一旦爱上之后,之前一切的一切都会作为美好的填充,被吸收进入往后的岁月之中。


他有些惊奇,因为在Jim的脑海中这些记忆并不是苦涩、或是悲伤的,反而,它们总是以鲜丽的色彩与温暖的触感被储存于人类的记忆空间,Spock知道,在留下这些记忆的绝大多数时候,Jim都是快乐的。


而他忍不住去想象如果从一开始,他就能与Jim分享这种快乐,将是多么愉悦的事情。


他们的灵魂契合得要命,如同运动终板、神经突触或者是关节腔,一丝一扣贴合得完美无缺。即便作为最纯熟的心灵感应者,Spock也只能尽量减少融合结束后的不适,而不是完全消除,在收回手的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


“逻辑必然对此无能为力。”Spock低声叹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结束心灵感应的瞬间Jim觉得有些难受,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忽然被抽掉了似的,他皱皱眉,露出了一个苦笑:“看啊,你是个瓦肯,我没法跟你说这些——天呐,我以为你知道,只是不愿意说呢。”


他指的是之前的心灵融合,三年的深空任务无奇不有,的确有几次Spock不得不对Jim用了融合,甚至还有暂时性的标记链接。


Spock坦言道:“我并未擅自窥探你的大脑,虽然我确实知道你曾经看过另一个我的记忆,但是这些……我从未听闻。”


“也好。”Jim自言自语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庆幸。


Spock开始意识到Jim的误会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即便是瓦肯人也同样拥有情绪与感情,并且不会为此而羞耻——我的种族并非摒弃了情感,将它像尾巴一样进化掉,而是我们选择用理智和逻辑去控制感情,不为其所困,却能享受到它的美好。”


“用人类的一半逻辑,而用瓦肯的另一半去爱。”Jim喃喃自语道,微笑了起来:“我承认……这听上去很美。”


“这正是我所追求的。”Spock低声回答,忽然有一种去感知那个微笑的冲动,而作为一个执行力极强的种族,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与接吻的感觉不同,Jim能够感受到那种温暖的触感慢慢地覆上了眉心,再一路流连向下,触及到眉骨的时候有些痒,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刚哭过,眼皮正在红肿,而这些吻很好地安抚了灼热的刺痛。


所以这句话情不自禁地就被问了出来:“……你爱我么?”


“我不能确定。”


Jim一下就睁开了眼,而三秒钟前正在用一种温柔到骨子里的方式吻的他的瓦肯人一脸正直的无辜,他有点想炸毛,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抱也抱了亲也亲过了,然后告诉我你不爱我?但是他忍住了,又是感情方面该死的不自信和自我厌弃作祟。


“这么说。”Jim抬眼看着Spock,神情就像是一只因为找不到秋天埋的松子儿而十分落寞的松鼠,他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个……并不是因为爱。”


“那不是我话语的原意,Jim。”


Spock摇头:“我只是说,我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定义我对于你的感情,而不是单纯地表示我不爱你——我吻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Jim盯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妥协了:“好吧。”他想起了James舰长给他解释的“瓦肯木头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热情”:“那么……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Spock思考了一会儿,他得花些时间来描述自己的感受,精准、贴切地——


“我欣赏你的优秀品质、被你性格中的特质所吸引,享受与你共同在企业号上服役的过程,并且确信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类能够给予我同样的情感震撼,而且你……”他换了自己人类的血统,就是当年把MoCoy呛得哑口无言的那一半方式说话:“你确实帅极了。”


“但是在我对于自身感情的分析中,我始终认为我对于你的感情缺少了‘爱情’所必不可少的特征,故而……我从未考虑过‘我是爱慕着你’的这个可能性。”


Jim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拿自己前十几年的经历参考了一下,问:“占有欲?”


“正是如此。”


“为什么?”他笑了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别告诉你看我吻别人的时候不会嫉妒,反正当年我是挺嫉妒……不,挺羡慕Uhura的。”


“并非如此,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原本自由的样子……很美。”


Spock没法控制地想起了一个画面,也许不是某个确切的情节,大概只是千万个记忆碎片重合出的场景——他坐在科学官的位置上,而Jim翘起一条腿坐在舰长椅上,他们原本隔着一段距离背对背而处,Spock回过头,能够看见Jim的背影,以及前方显示屏上无尽深邃璀璨的深空。


热情、勇敢、一往无前,似乎那双比天空还要蓝得更纯粹的眼中,生来就只该装着星河浩瀚;而那颗火热无束的心,只有迷人的未知、毫秒的宇宙才配占据——Spock明白自己最迷恋他身上的那种自由,爱到虔诚,反而舍不得去试图占有。


“我只愿你在你本来就属于的星空中,永远快乐、自由,在我看来,这大概就是宇宙的终极逻辑。”


……


“……真巧啊。”Jim喃喃低语道,他知道他们俩是很默契,但是没想到居然会一起默契到了这种地方整整四年。


同时他被这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终于叹了口气:“但事实上如果没有你做我的大副,我在星舰上大概既不快乐也不自由。”


Spock抿了一下嘴唇,把Jim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握着:“我想我亦是这样。”


“……当时说听Bones说你要离开企业号的时候我虽然是挺伤心的,靠,伤心死了,在船员面前都喝成那个德行,但我还是觉得遵从你的意愿,你高兴就好。所以我才一直很羡慕他们的关系,我是说Spock大使和另外那个我。”Jim收紧了一点力道,让他们十指相扣:“现在我们也是了,不是么?”


“其实我更倾向于……我们仍旧是不同的个体,彼此的关系也不会完全相同,但是结果将殊途同归。”


“Spock大使曾经在他的舰长52岁的时候失去了他,这么算来,Jim,我还可以再陪你二十年。”Spock贴在Jim的耳边,闭着眼睛叹息,像是在承诺,又像是一种的如愿以偿之后的虔诚还愿:“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未来许多许多个的二十年。”


瓦肯人说情话有毒——Jim这么想着,觉得心里温暖得不行,像是从真空突然回到船舱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包裹。


他吸了吸鼻子,松开手抱住了他的大副,笑了起来:“说到这个,Bones说过Khan的血清减慢了我的衰老速度,嘿,说不准我还能看到你刘海儿变白的那一天呢。”


“我不胜感激。”Spock无视了这个调戏,只是将Jim抱得更紧了一些。






 


几秒钟后他们的相拥被敲门声打断了,而来人不做他想,他们分开,转头便看见James和另一个Spock走了进来,神情闪过了一瞬间的揶揄,随即,又回到了严肃。


Spock无声地握了一下Jim的手:“时间到了。”虽然此时此刻他应该发问,语气却听起来更像是一句陈述。


“恐怕是的。”站在门口的他自己回答,神情尚且淡然,却难免看出一些遗憾:“我也并未料到会如此仓促。”


“来吧。”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James是他们四个中表现得最乐观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这里的企业号的舰长为他们打开了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至少我们还有时间道别。”








 


“舰长……Jim!”


“怎么了?”Jim刚才一直在沉默地神游,任由Spock拉着他走到了传送室门口,是的,又是传送室。


“你现在的求生意识很弱。”Spock停了下来,表情严肃异常,又扳过Jim的肩膀让他们面对面站着,轻轻地摁了一下他的脸:“我们马上还要再面临一次虫洞的穿越,那将会十分危险,虽然我很感激你现在满足的情绪,但是……我们值得很好的,Jim,不是么?”


Jim这才反应过来Spock在说什么,他感到一阵羞赧——有时候心灵感应就是这么的烦人。“抱歉,我的错。你来得太突然,然后还……这样了,我忽然就觉得现在挂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惜的。”


说罢,他自觉理亏,但还是耸了耸肩:“看,我还是个挺容易满足的人。”


Spock看着那双蓝眼睛,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他想了想,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很低地在Jim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故意放轻用了气音,饶是James和Spock好奇得不行,但也一个字儿都没听见。


“……你说真的?!”Jim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仔细看,脸好像还稍微有点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了个拳:“我保证我们能一根头发都不少地回去,Spock,我保证。”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James被Jim那一秒钟活过来的模样给惊到了,他看看另一个Spock,一脸莫名其妙。


Jim差点跳起来去阻止Spock说话了,他简直拿出了企业号舰长指点江山的气势来,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说的话我回去就让你改穿红衫。”


Spock一挑眉,摁住了跃跃欲试想要拿手捂自己嘴的Jim,扭头道:“我说我回去会给他拿瓦肯琴弹一次摇滚。”他对James说:“在开到80迈的摩托车后座上。”


“嗯,瓦肯人从不说谎。”另一位Spock做出了一个十分意味深长的表情,附和道。


他们走进去,而传送室里面还有一个人,McCoy医生,当然,在看见他们四个同时走进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大声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哪。”他开始觉得头疼了:“我从没想过我竟然觉得有点期待。”


“你本来就该期待。”James同情地拍拍好医生的肩膀,感叹道:“这是多么的精彩。”


随即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两个Spock,两位Kirk船长,一位McCoy,谁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概没有人擅长告别,从来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对吗?”半晌,Jim低声问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James选择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再来几次?反正我是不太想再见到你了。”


而Jim回给了自己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眼。


James跟自己的大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冲在场的另外一位瓦肯人招了招手:“呃,Mr.Spock,你能不能……”


“当然。”Spock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Jim,而后者对他一笑:“你去吧,反正我都看他俩看了快一个月了”


“我能否先问个问题。”Spock看看他们俩,问。


James其实没怎么有时间认真地看看平行宇宙的Spock跟自己的大副长得有什么区别,导致有点走神,愣了一下,才点头:“哦,嗯……你问。”


“刚才一路上Jim向我提出了诸多要求,比如让我穿西装、穿瓦肯冥想长袍、跟他一起出外勤、弹钢琴、唱歌、爬树……”Spock回忆道:“甚至还有,pon farr……并且我确信Jim完全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所以你们究竟向他教授了些什么?”


“最后一个责任并不在我们。”被点名的瓦肯人耸耸肩:“不过的确,Mr.Kirk对于瓦肯文化的热情令人称赞。”


“……不说这个了。”其实都是他教的,James对此有点不好意思。


而Spock打断了他:“——我希望能表示感谢。”他知道平行宇宙的他们对他和Jim之间有多么大的影响,如果没有这场奇妙的虫洞穿越,他们现在大概还在貌合神离吧?


“不必。”Spock摇摇头,露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而James接着补充道:“不然看你们这样我们俩也挺闹心的,不过话说回来,Spock……你明白么?”


James就只问了他一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措辞,里面却包含了一个星系那样丰沛的言语与情绪。Spock注视着对方明亮的棕色眼睛,最后,缓缓地点头。


“是的,我明白。”最后他轻声答道,不仅是对另一对他们自己,也更是对Jim说道:“——从现在开始,到之后的每一个日子。”


“呃,那个……你们俩。”


这次他们四个一起回头看着这里的McCoy医生,他看起来更有一种老母鸡的气势,护崽儿护得密不透风。但是现在他有些犹豫:“既然这里有两对儿你们俩,那是不是……你们那里也有一个我?”


Jim不明所以地点头:“对。”


“那你帮我个忙。”McCoy翻腾翻腾,从不知道哪个口袋掏出来一副墨镜递给了他们俩。他现在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不容易,本来生活中最艰辛的事情有二,一则Kirk是出事;二则是他的舰长和大副秀恩爱,现在不仅来了俩Kirk,还又多了一对儿,简直令人怀疑人生的意义。


于是他十分郑重地嘱咐道:“帮我给他,告诉他,辛苦了。”


……


Jim跑过去跟James拥抱:“我要回去订做一件你那种舰长服,像是喂奶的那种。”他自言自语道:“不,要一柜子。”


“让你大副给你做去。”James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只好大力拍打对方的肩膀:“好啦,James·T·Kirk,一位美丽的女士可不能缺少她的舰长。”


“还有你,Spock。”James又越过Jim的肩膀,想要叮嘱些什么,就像是个嫁孩子的家长似的——虽然James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一点:“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






“……真是奇妙。”


“没错。”年轻些的Spock表示赞同,他和他自己肩并肩地站在一起,而他先一步打断了另一个自己想说的话:“不,不,这一次该是我来说。”


Spock举起左手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手势,眼神十分柔和:“——好运,Spock大使。”并且特意在最后一个称呼上放低了声音。


“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后者抬起手回应,随即,笑了起来:“我原谅你抢走了我惯用台词的行为,并且,以祝福回报。”


“赶紧走吧,你们俩。”McCoy用力地挥挥手打断了他们,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把大家心里纠结着的告别话语统统简单粗暴地堵了回去。语气不咋样,但是谁都能看出医生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注意安全,尽量别死了,虽然你们俩就是爱出事儿——有一对儿就够我操心的了。”


“——再见,Bones。”Jim笑了起来,挥了挥那个滑稽的墨镜:“保护好眼睛!”


 


而最后,他们只是用最简单、真挚的方式,拿沉默告别,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对别人是,对自己更是如此——也许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完美重合的对称、镜子内外两个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再次进入空间漩涡、穿过虫洞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感到恐惧,即使周围只有黑暗、意识逐渐衰减,即使另一个世界的影像——那James,Spock大使和McCoy慢慢变成了褪色的剪影,他们也并不孤单。


航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从木船时代开始直至星际旅行,人们就最耐不住孤独。但是庆幸的是这一次旅行Spock和Jim知道他们都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去面对在瞬间折叠浓缩的浩瀚时间。


千亿计的空间、过去现今和未来,一切的因果都从他们身边飞逝而过,如同一条喷流不息的长河、绵绵不绝的星流,他们在其中航行,最后,回到了来的地方,收起风帆,再一次踏上了家乡的土地。






 


 “——直到我们下次再见。”






 


约克镇空间站。


机械修理舱房的控制室。


舱房同样处于一条雪花的旋臂之上,外面直接真空环境,透过巨大的钢化玻璃,人们能够在控制室中全程监控外面正在接受修理的星舰——在泊位上,尽管外壳损伤严重,碟部上USS-Enterprise的字迹依旧能辨识出来。


Finnegan上尉写完了他辞职信的最后一个字,再次检查措辞,努力让自己的辞职原因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同时看丢了企业号的舰长和大副所以羞愧难当”。修改并提交完后,他心满意足地关上了PADD,还打了个哈欠。


他心情还算不错,也只有在不经意抬起头、看见面前飞船上的编号时,这位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负责人的眼睛里才流露出了一分惆怅。


他摁下按钮,准备乘坐传输梯回到房间,等了一会儿才发现根本没有反应。Finnegan皱着眉看看四周,而室内的照明灯光几乎在同时开始紊乱了起来,明明灭灭,像是有一股强烈的电流冲入了线路中。


Finnegan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熟悉无比的蜂鸣警报:γ和X射线指数略微上升、离子风暴前兆、眼前他妈的凭空裂开了一道缝……


……


“去你妈的——Kirk!Spock!!!”


Finnegan被空间撕裂产生的力场生生掀了个跟头,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消失了快一个月的Jim和刚走丢的Spock,他挣扎着想从光滑的地面上站起来,结果却一直在原地摩擦。


Finnegan想让他俩搭把手儿扶他起来,结果而刚穿越回来的俩人就跟完全没看见他似的,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深情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确认着对方是否安好……


可是就没有人来看看他还是不是还活着……Finnegan把自己窝平了坐在地上,夜半三更、黑灯瞎火,他却觉得控制室里面亮如白昼,一群粉红色的荧光孢子漫天飞舞——一股悲凉油然而生。


“Finnegan?”Jim的确是等那阵晕乎劲儿过去了才看见面前居然还有个人:“我靠,你怎么忽然从这里冒出来了?”


“说得就像你不知道我在约克镇似的。”Finnegan瞪了他一眼,爬起来,不过说到底眼神儿也不怎么凶,他看见Jim和Spock都神智清醒四肢健全,除了俩人的手像是因为传送故障而黏在一起了外什么都好,其实也是高兴的:“你最后还是把他接回来了,Spock,好吧……算我服你。”


Spock在Jim耳边低声解释道:“在发现你掉进虫洞之后,我跟Finnegan上尉进行了一些讨论,他给予了我很多人类层面的计算建议。”


“别谢我。”Finnegan摆摆手:“还有,别叫我上尉,我辞职了。”


“啥?”Jim完全没跟上对方这个跳跃的思维。


连Spock都挑了挑眉,跟着问了一句:“辞职……为何?”


“你说呢?”Finnegan一抄手臂,白了他们俩一人一眼:“一想到只要还待在空间站,就永远有可能遇见你们俩这样不靠谱的家伙,我就觉得心累——你掉虫洞了之后你大副差点把我宰了,结果没过几天特么的Spock也钻虫洞里去了,我去,你知道你的船员们差点把我给生吃了么?”


Jim忽然觉得很愧疚,虽然在回来之前Spock已经告知了他们这边的宇宙一切进展顺利,但是他仍然感觉有些糟糕,对Spock、Bones、他的船员们还有Finnegan,作为舰长他真的不该离开船和船员这么长的时间。


Spock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Jim的手背,像是一种宽慰。


“你辞职了……那么以后呢,打算去哪儿?”Jim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Finnegan耸耸肩:“我想会学校教书,然后再争取跟艘星舰去深空出出任务什么的,毕竟宇宙这么大。”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郑重,Spock很肯定对方是化用了一句地球21世纪左右的俗语:“——我想我应该去看看。”


“天天能在太空里冒险——你们俩大概从来意识不到你们有多幸运。”


Spock和Jim转过头去看着对方,几乎在同时,他们都露出了一个默契的微笑。


“……得,我要走了,你们俩慢慢腻歪。”Finnegan酸溜溜地看着他们秀恩爱:“正好你们又把这里搞断电了,就靠那些荧光孢子,还挺浪漫的,拜拜!”


说完,这位科学官就咻的一下钻进传送电梯没影儿了,留给了Spock和Jim一个潇洒的背影,电梯门无声关闭,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舒适的宁静中。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喜欢你的。”半晌,Jim耸了耸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直在一块儿来着?”


“如果你对‘喜欢’的定义是想把我的耳朵拽下来扔进离心机里的话,我的确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Finnegan上尉的感情。”Spock在Jim的鬓角亲了一下,越过他顺手把Finnegan的PADD拿起来,黑入了……不,是用权限进入了空间站的监控系统,Jim把头凑过来,他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会议室的图像。里面正是他的船员们——Scotty、McCoy医生、Sulu、Chekov、Rhan还有Uhura。


应该是开会开到一半的休息,大家正在吃饭,桌子上从羊杂碎汤、寿司再到那种加生鸡蛋和威士忌的咖啡应有尽有,Jim大声地叹了口气:一般以这种阵容吃饭,肯定是集体性开始发愁了。


Jim之前已经知道了诸事安好,所以现在见到这种阵势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觉得他们在讨论什么,咱们的后事么?”


“的确有这个可能。”没想到Spock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抿了抿嘴唇,反复看着屏幕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鉴于穿越虫洞的风险客观存在,所以在离开这里去找你之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是符合逻辑的。我给医生留下了一段视频……”


Jim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惊恐地看着Spock,而后者也是一脸非常、非常无奈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来找我之前没跟Bones说,只留了段儿交代后事的视频给他?”


Spock艰难地点了个头:“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准确来说……是的。”


“……Spock。”


“嗯?”


“咱们私奔吧……不然Bones会杀了咱们俩的。”


难得的,Spock没有对自己舰长这种夸张的说话方式表示异议,他真的很严肃地考虑了一下私奔的问题,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觉得McCoy确实可能杀了他们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并不十分熟悉人类语言中这个词的含义。”最后Spock斟酌了一下,他看向Jim:“但是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似乎等到企业号修理完毕之后,我们就可以……像你说的,私奔。”


Jim没有回答,而事实上,他们都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空间站中停泊的企业号飞船,都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慨叹感。


他们的船,那破碎的、坚固的、美丽的——在人工大气层柔和的光线让那些创伤都显得温柔,她还很年轻,却已经满布疮痍,不仅是物理的结构,还有这艘星舰所承载的故事和理想,它们之中,大概总是泪水要多于欢笑。


好在它们都会被修补,被重塑,也必然会再一次焕发光彩。


“我曾经怀疑过她还能否回到原来的样子。”在星空璀璨的背景下,Jim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真美。”


“毋庸置疑。”Spock轻声回答,与自己的舰长在巨幅的玻璃窗前并肩而立。


“还有四个多月了。”Jim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修船假转瞬即逝啊”


Spock侧过头去,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我相信你已经对此有了规划。”


“——当然。”他笑得又深了一些,眼睛微微眯起成一线水蓝,此时此刻Jim看上去就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一般:“James和Spock大使跟我说过的那些,我都要拉着你试一遍——你欠我的。”


还不止这些。


Spock想着,他发现这是高度不合逻辑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喜欢Jim现在的笑容,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Jim伸出左手来,他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有一层:“比如……先从这个开始?”


“我惊讶于你如此了解我们的习俗。”Spock承认他被这个举动打动了,他回应,在他们指节触碰的时候,一股柔和而温暖触觉通过感受器转化为了美妙的电信号,完美地取悦了他的神经中枢。他无比遗憾此时此刻Jim还不能共享他的感受。


所以他们还要抽空回一趟瓦肯,见他的父亲和族母,他们会举行链接仪式——看啊,这就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成为伴侣的好处,即便他们刚刚互相表白心意一天不到,谈论婚姻也似乎是符合逻辑的。


“……我要带你回老家结婚。”


“什么?”


“……没什么。”


Jim也没介意Spock的回避,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James和Spock会觉得很欣慰的。”


“你说什么?”这回是Spock讶异了,他转过头看着Jim,而后者回给了他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Jim眉梢一挑:“平行宇宙的时间线又不是针孔,随便让咱们穿来穿去,咱们这么折腾了好几趟还没把世界弄毁灭了简直奇迹——但是这件事还没完,对不对?”


Jim接着说了下去,他察觉到了瓦肯人眼中几乎不加遮掩的赞赏:“我们必须用某种方式修补两个宇宙中存在的裂缝,消除这个通道,而必然就结果就是某一时刻在两个时空的同一位置会同时出现了两艘企业号,我们得避免在未来的那次碰撞把世界给毁灭了——如果我的理论没错的话,对么?”


“避免我们像是正负电子一样,在盛大的光辉中湮灭。”Spock点头,随即,他略有些遗憾地注视着Jim,他再熟悉不过自己舰长的这个表情——那种被挑战与危急所激发出的明亮张扬的勇气:“只是也许我们……不能再见到‘我们’了。”


“是的,我知道。”Jim回答得很快:“我知道,我觉得James和我大概都可不想看你你跟Spock大使握个手就消失了。”


Spock构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由衷地说:“……那就好,不过Jim,如果我们现在能转换一个话题,我会感到十分感激。”


Jim马上点头:“当然,我们换个话题。”


……


“Spock……”


“嗯?”


“你说现在James和Spock大使在干什么呢?”


Spock叹了口气,随即,Jim也跟着他叹息了一声,随后他们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陷入了黑暗中这篇令人安心的平静之中。


剩下的事情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那些时空裂缝、平行宇宙或是隐藏着的危险,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此时此刻,Spock和Jim都觉得,整个宇宙中他们最珍爱的,都已经回到了身边。


与平行宇宙中的自己相识的幸运、与自己并肩而站的那个人,以及面前那一片辽远深邃的无际深空。


——行途万里,繁星璀璨。


一切都在他们的面前。


 


 


 


                                                        —END—










猜出标题(鬼)含义的姑娘可以私信获得一篇后续隐藏版结局


(说得就好像写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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